第 18 章

2022年,漫游地球

从乌克兰战争到Terra、Genesis、三箭资本的爆雷,再到FTX的倒闭,2022年是加密圈的寒冬。这年12月,币安也遇到了自己的「大考」。面对大规模提款潮,我们稳住了。

2022年,各国的新冠限制逐渐放开,我开始频繁出差。一方面,是想找到更多对加密友好的国家,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用加密科技帮助到这些国家的经济发展。

这一年我去了41个不同的国家,有些还去了不止一次。在天上的飞行时间累计超过600个小时,还没算上地面等待的时间。

每到一个新的国家或城市,我的行程基本是:● 跟当地的币安天使聊天,听听他们对市场的看法;● 见当地监理机构,讨论牌照、合规、监管建议;● 和政治人物或国家领导人聊加密行业的好处;● 见本地团队、潜在合作伙伴;● 在峰会或社群活动讲讲话、合照;● 如果运气好,还会抽空当当游客,参观一下。

法国

2022年2月,我第二次飞巴黎,参加当地监理机构AMF办的峰会。几个月前,我还在财政部大楼和国务部长CedricO做过线上直播。加密行业的发展,已经从小咖啡馆聚会,走到了政府大楼里。

我顺便去法国南部转了转,看了当地的科技中心,为币安在当地设立研发中心的想法而评估人才储备。法国的工程师们很厉害,数学功底扎实。但那里的税收太高,劳动法几乎无条件保护员工,使雇主在面对问题员工时很难采取任何有效的应对方式。考虑再三,我们最终选择不在法国设立研发中心。

这说明了一个事儿:高税收、高费用、高保护、繁琐监管,只会吓跑投资,减少就业机会,限制经济发展。这反而降低了国家收入。

富比士, 2022 年 2 月 10 日在法国南部转悠时,有消息说币安要投《富比士》,媒体顿时炸开了锅。

我和《富比士》的关系一直比较微妙。早在2018年,币安刚成立六个月时,《富比士》就把我登上了封面,给我们带来了不少曝光。但《富比士》和大多数传统媒体一样,总把加密行业描绘得很负面。就连2018年的那个封面故事报导,字里行间也透露著质疑腔调。

2021 年初,我们的并购团队说《富比士》在找投资人。此前,SteveForbes的孙子已把杂志卖给了一个香港投资集团,据说他们想透过 SPAC反向上市退出。

交易估值是6亿美元。我们如果想参与,就要和另一个投资人各出2亿美元,一起成为持股相等的小股东。

当时我在法国南部的尼斯。在饭店房间接受CNBC采访时,主持人问我:投资会影响《富比士》的独立性吗?我回答:「 我们基本上会保留 《 富比士 》 独立。」结果媒体立刻抓住「基本」二字,大做文章。我的团队事后说,新闻报导必须「神圣不可侵犯」,我当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这么用。

我看到过很多媒体对我们行业的报导丧失了中立性。这个「神圣不可侵犯」的理想非常好,它正是我们想要的,却在我亲身经历的这些所谓的「新闻操守」里完全缺失了。

这笔交易最后还是没成。我们的条件是《富比士》必须先完成SPAC的反向合并并上市。他们没做到。

俄罗斯攻乌克兰, 2022 年 2 月 24 日我在伦敦的饭店房间里突然收到了我们独联体(CIS)负责人Gleb的讯息:「俄罗斯发导弹攻击了乌克兰!」

我们在乌克兰有大约90名员工,主要是客服团队。我第一时间是担心他们的安全。

Gleb是俄罗斯人,很早就加入币安,最早是俄罗斯社群经理,后来搬到杜拜工作。CIS团队的二把手KK是乌克兰人。两人在公司都表现很好,关系也不错。战争一来,他俩都成了受害者。

提前搬迁员工战争爆发前几周,我就让HR团队劝俄乌的员工赶快撤离。虽然我那时并不知道会全面爆发战争,但当时局势已经越来越紧张,我不希望团队留在物流随时可能瘫痪的地方。在哪都能办公,不如提前避开风险。

我们为员工和他们的家人提供机票、住宿、签证、以及经济支援,想让他们在战争前离开。但大多数人不愿意搬家,毕竟亲人朋友们都在当地。

战争爆发后,人事团队每天都确认一遍员工的安全。万幸大家都平安。

我们再次提出协助员工撤离。这次,约45名员工(占一半)决定离开。这时的搬迁成本更高、手续更复杂,我们在头三个月花了大约500万美元安置这些员工和家属。

有人质疑,花这么多钱是否值得,毕竟客服不算稀缺资源,很容易替换。

而我坚持,保护团队比钱更重要:「如果我们不保护自己的团队,怎么能让团队保护用户?」

对于无法离开或不愿离开欧洲的团队成员,我们资助他们去更安全的城市。当时物流极其困难:机场被炸、民航停飞,只能安排大家撤往仍然开放的波兰。我的私人安保听到这些讨论后,推荐了他之前的公司来协助我们的撤离工作。签约后,他们成功地协助我们把几十名员工先安全转移到波兰,之后在巴黎与家人团聚。

再后来,我们还包了架飞机,把剩下的180多名员工及家属全都飞了出来。

有些员工还带上了自己的狗。一位前美国石油公司的员工感叹,「我从没见过哪家公司在战区如此拼命地保护员工。」他经历过战乱,他的前东家也做得不错,但远远没有到我们这个地步。

帮助用户安顿好员工的同时,我们也在关注当地的用户和普通民众。我们之前跟乌克兰政府合作过,帮他们制定了区块链监理政策。2月27日,币安宣布捐出1000万美元,支援乌克兰民众。同时声明:我们不支持战争任何一方,只想帮普通百姓。

2022年2月27日,就乌克兰危机发布的援助声明。

平时我们慈善资金都是直接发给受助者,但这次情况特殊,破例和其他慈善机构合作。

● 250万美元捐给联合国儿童基金会(UNICEF),提供生活用品、饮用水、儿童保护和紧急教育金;● 250万美元捐给联合国难民署(UNHCR),搭建紧急避难所和提供人道援助;● 100万美元捐给「PeopleinNeed」(PIN)组织,支援在斯洛伐克难民和乌克兰境内的流离失所者;● 50万美元捐给iSans,帮乌克兰难民在波兰安置住房、提供餐食和重新安家。

乌克兰银行停摆后,我们推出了币安难民加密卡,与币安帐户绑定,让用户能够购买基本生活物资。卡在2022年4月26日上线;截至2022年底,我们发了超过15,000张,帮助乌克兰难民渡过难关。

在这段援助期间,我多次和乌克兰政府沟通,包括和数位事务部长讨论,看看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帮助当地民众。后来,币安向他们的ITGeneration捐了100万美元,用作奖学金和区块链教育,帮助了3000多名乌克兰人学习新技能。

俄罗斯员工俄罗斯政府后来下令:向乌克兰捐款是犯罪。币安向乌克兰捐过款,因此我们的俄罗斯员工一下子都成了「潜在罪犯」。

这导致Gleb回不了俄罗斯,可能会被捕。幸运的是,他的妻子也在币安工作,两人都住在杜拜。

我们给俄罗斯员工也提供了搬迁方案。还是一样,最初愿意离开的人不多。几周后,俄罗斯开始强制征兵,更多的人这才想搬,可已经有些来不及了。

传统媒体当我们忙著帮助员工和用户时,Bloomberg、CNBC等传统媒体接连邀约我们采访,总是同一个问题:「你们为什么不封掉所有俄罗斯用户?」我每次的回答都一样:「美国政府也没有制裁所有俄罗斯人。」

有个网友在推特上总结得很好:「这些采访就像用一千种方式问同一个问题,就盼著你能说错一句。」媒体无视、甚至政治化了我们的人道主义行动,只关注那些最有煽动性的噱头。

币安的立场很简单:反对战争,支持平民。尽力去帮助每个需要帮助的人。我们始终相信,保护用户。

几年后的2024年,我在美国出庭判决听证会时,KK和其他56名乌克兰员工自发为我写了支持信,一起签名寄给了法官RichardJones。这份心意让我很感动。

墨西哥2022年3月10日,我从英国飞到了墨西哥。以前被好莱坞电影「洗脑」,总觉得一下飞机就能看到毒枭拿著枪。结果发现,墨西哥挺好的,人民都很热情、开朗。

我见了本地的合作伙伴。他安排了直升机来接我们,从机场直接飞到他办公室楼顶。一个小时的车程,十五分钟就到了,节省了时间,也顺便俯瞰了整座城市。

开完会临走时,我们自己雇的司机把车子搞抛锚了。他为了省油,把引擎关了,但是又吹著空调把电池耗光了。本来5分钟的路程,他让我们等了接近一个小时,把坐直升机省出来的时间又都浪费回去了。

我本想和司机解释「时间的宝贵」,但还是忍住了,决定用等待的时间刷推特,逗网友,于是晒了戴墨西哥宽簷草帽的自拍,那是合作伙伴送的小礼物。

在墨西哥我闹了肚子还发了烧。医生排除了新冠,开了药。我只好卧床休息一天,错过了本来很想去的特奥蒂瓦坎(Teotihuacan)景点。还不得不把去哥伦比亚的航班推迟了一天。好在我恢复得挺快,一天后又继续上路了。

哥伦比亚,现金呢?

哥伦比亚比墨西哥混乱。我们的飞机刚落地,还在滑行,就被三辆警车截停在跑道上。两名警察上了飞机,反复问「有没有带现金?现金呢?」。

我们是做加密货币的,当然没什么现金。我的助理翻了半天,从包里掏出一张50美元的钞票。全飞机就这么一张。

警察翻了我们的包,没找到。又把我们的行李从飞机里搬到跑道上,就那样直接在跑道上打开,翻得乱七八糟,也没找到现金。最后,他们把翻得皱巴巴的衣服塞回箱子里,看著挺失望的。飞机这才被允许滑行到航站楼。整个过程我们就在机舱里看著。

谁会把现金塞行李箱里啊?

我们在航站楼又等了两小时,一名移民官终于出现,开口就说可以「加急处理」,但要收钱。我们拒绝了,我们已经等了快3小时了,不差再等一会儿。还好他二十分钟就办完手续了。团队里有人开玩笑:「下次还来哥伦比亚吗?」我只能苦笑了一下。

在哥伦比亚,我见到了一位支持加密货币的国会议员,可两天后他就连任失败了。我们也跟当地银行见了面,当时看起来很有戏,但最后啥也没成。感觉哥伦比亚跟我可能没缘分。那晚我待在饭店没出门。

第二天一早,我们飞往巴西圣保罗。

巴西我们住在圣保罗市中心公园旁的饭店。白天见了当地的加密圈朋友们,又和团队吃了个午饭。晚上参加了大客户晚宴,顺便了解了一下当地市场。

圣保罗是「素食者天堂」,每家餐厅都有很多素食选择。我虽然不是素食主义者,但我心想:难怪巴西人幸福指数高,对吃真讲究。

2022年3月15日,我见到了圣保罗州长JoãoDoria[26]。会谈挺顺利,他还演示了PPT,认真介绍这些年是如何推动经济发展的,一看就是对经济增长很上心。Doria州长表示非常欢迎我们来圣保罗发展。

同一天,币安宣布要收购当地支付公司Sim: Paul[27]。这个交易需要巴西央行点头,央行在首都巴西利亚,所以我就飞过去了。当时巴西基本没啥加密监理政策。央行官员这趟见我,更像是想确认我是个「正常人」。我当天穿了西装,此外没啥特别的。

巴西利亚是个典型的政治首都。城市规划整齐,建筑宽敞、彼此间距隔得很开。我们和央行等几个机构都见了面。对话友好,他们问得挺专业,我们回答得也很详细。

随后,我们飞往里约热内卢,这个城市充满活力。第一站是ETHRio峰会[28],我上台演讲,现场人多得挤不动。晚上,市长EduardoPaes请我去他家做客。我们喝啤酒,吃烤肉。市长人很随和。临走时,他送了我一把实体钥匙,说这是「通往这座城市的私钥」[29]。第二天,还安排了直升机带我在城市上空兜了一圈[30]。

2022年3月17日,与里约市长EduardoPaes的合影。

市长说,只要我们在里约开办公室,他就让政府接受比特币付款。我们握手敲定。他不知道,我们在里约已经有50多名客服同事了,只差一个正式办公室。

在里约,我和当地团队一起午餐,特地挨桌跟大家都聊了聊,收集到很多用户常见的意见和回馈,很宝贵。当晚我就把这些回馈发给了产品团队。

几天后,里约正式宣布政府将接受比特币支付,币安也宣布在里约开设办公室。Eduardo市长是个有趣的人,和他相处很轻松。

杜拜和巴林牌照2022年3月14日那周,我人在巴西,收到两个好消息:杜拜和巴林都核准了币安的交易所注册。三个月前的拜访,终于有了收获。

同周,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签署了虚拟资产合法化法案。美国路易斯安那州也核准了币安美国的许可证。进展虽慢,但稳步向前。

乌拉圭

我从里约出发,去了乌拉圭,这里比很多南美邻国发达不少。我和总统 LuisLacallePou[31]见面。他比里约市长正式多了。他表示乌拉圭欢迎加密产业。照例,我也推广了下加密行业,希望未来监管能更友好,好让我们在乌拉圭投资更多。最后,我们戴著口罩合了张影。

2022年3月24日,与乌拉圭总统LuisLacallePou的合影。

楼下几个当地电视台的记者在等著。我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,就赶去机场。

阿根廷阿根廷很美。我们当地员工不少,大多来自客服团队。落地后,我跟团队吃了顿晚饭。阿根廷人都晚睡,到了晚上11点,我实在太累,就先回饭店休息了,估计其他人还继续到很晚。

白天,我见了几支体育队和当地商界人士,打听下这边的商业和政治环境。我们赞助了阿根廷国家足球队,不过市场负责人告诉我,这笔广告的回报率一般。

行程紧凑,我在阿根廷待了一晚,就赶去厄瓜多。这是临时挤进来的一站。

厄瓜多厄瓜多比哥伦比亚还离谱。

有个加密圈的朋友在推特上看到我在拉美,主动说能安排我与厄瓜多总统会面。所以我临时缩短了阿根廷行程,挤出一天给厄瓜多。

这个人说他有位「关系很硬」的朋友帮我们牵线,但要我们飞去另一座城市先见面。我的安保说那是南美最危险的城市之一,坚持只能在首都见。

对方同意了,总统会面定在第二天下午四点。

飞机还飞在空中,我的助理看地图时发现航线被改了。机长说是地面塔台要改的,还以为是我们同意的。我们赶紧让机长改回原路线。下午四点,我们到了约定的政府大厦,结果门卫找不到预约记录,把我们拦在了门外。他还在飞机上。我们打了一堆电话,最后发现根本没有预约。后来什么都没解决,那天没跟总统见上面。

第二天我们飞去萨尔瓦多,那边就顺利多了。

萨尔瓦多

萨尔瓦多的总统NayibBukele是加密老手。他派人去机场接我,警车护送,一路很顺利。我先去了比特币海滩,开了几场会,也拍了合照。下午见了两位经济发展部长。

虽然之前我们沟通过会面低调一点就好,第二天一早,大使MilenaMayorga还是带著电视台摄制组来到了饭店。我们一起前往总统府,终于见到Nayib总统。虽是第一次见,场合也很正式,但聊起来感觉像老朋友。我们寒暄几句,聊了聊加密。他希望我们在萨尔瓦多做更多事,我也表示会考虑当地机会。会面很高效率,合照[32]一发到推特就火了,加密圈里的人们很爱看两个加密铁粉同框。

2022年3月25日,与萨尔瓦多总统NayibBukele在总统府会晤。

这趟拉美行在萨尔瓦多就结束了,我要赶回杜拜参加币安区块链周峰会。

这趟跨越十个国家的行程,让我对全球加密监管有了更直观的感受。每个国家都不同,有的热情接受,有的谨慎观望。这个旅程也让我更加明白,不同的市场需要用不同的方法来推动加密行业落地。尽管我个人觉得,全球最好能有一套统一的加密监理框架。

币安杜拜区块链周十国行程里,我一直小心地躲著新冠,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,尽量戴口罩,好像这样就能躲过去似的。在回杜拜的飞机上,我的助理先出现了新冠症状。16个小时飞行之后,我也开始不舒服。

一测,果然阳了,还正好赶上了币安区块链周开幕的那天。这可是我们一年里最大的活动,有5000人来杜拜参加,而我却只能在家乖乖隔离十天。

那感觉,就像被关在笼里的猴子一样。

最低费用 vs 低费用

在家隔离时,我读了JimMcKelvey的《创新之栈》 (TheInnovationStack)。书里有很多对我来说很新的观点,其中我印象最深的是关于「最低费用(LowestFee)」和「低费用(LowFee)」的区别。

「最低费用」,是你盯著竞争对手,把价格定得比对方低一点,比如低5%到10%。但你一降价,对方也只能跟著降,最后可能就是打价格战。而「低费用」,是你根本不看竞争对手,你在能维持经营、不亏本的前提下,给到用户你能给的低价。这么做,往往能比竞争对手便宜50%,甚至90%,对手想跟都难。

我让团队思考我们走哪一种。两天后,2022年3月30日,虽然我们已经是市面上最低的交易手续费了,也没人和我们竞争,币安再次降低了交易手续费[33]。

直到今天,币安的手续费仍比很多其他所低很多,有时甚至能低20倍。

有限游戏 vs 无限游戏2022年3月29日,一家还算成功的区块链游戏公司被骇了。我们马上帮忙追查资金,也通知各交易所把骇客的钱冻住。4月6日,我们打算给这家公司领投一轮1.5亿美元,好让用户能先得到赔付。

但在尽调时,我发现他们的代币经济模型更偏向创办人,大部分收益都归创办团队,持币用户几乎没啥好处。我们建议改一改,但他们不愿意,我们就没投。

后来,这个项目的表现大幅下滑。这就是典型的把短期赚钱放在了长期收益之上。我一直觉得,如果当时这个团队愿意跟用户共享利益,项目长期的收益会更大。

币安美国的融资

2022年4月6日,币安美国做为一个独立的公司,宣布完成2亿美元融资,估值45亿美元[34]。这轮融资主要由币安美国的CEOBrianShroder主导,我几乎没参与,只在最后作为股东签了字。对币安美国团队来说,这是个很大的里程碑。

当时我以为,有机构投资者加入是件好事:能为公司背书,也能给业务扩张提供更多资金。

后来发现,机构投资者能给的支援其实非常有限。一旦公司遇到政治压力,他们首先想到的是怎么「撤」,而不是怎么帮忙。很多创业者对机构投资者能提供的价值都想得太理想化了。

萨尔瓦多创造就业机会2022年4月16日,新闻报导,萨尔瓦多发生帮派暴力,多名年轻人死亡。我两周前才去过那里,总觉得该做点什么。和团队头脑风暴后,我们觉得与其只捐钱,不如创造工作机会,比如在萨尔瓦多设立客服中心。我们相信,如果年轻人有工作、有收入,犯罪率应该会降低。

我把这个想法发了条推文,萨尔瓦多总统Nayib转推了[35]。说实话,我是后来写这本书查资料时,才发现了他的转推。当时并不知道。

两周后,我们在当地招了7个新员工。一个月后,招了21人。再后来,我们在萨尔瓦多的客服团队发展到50人左右。

投资推特, 2022 年 5 月 5 日2022年4月,新闻说马斯克要收购推特(Twitter)。我第一反应是:「太好了!至少推特更新的速度能提升了。」

我是推特老用户,一直对它缓慢的产品更新有抱怨。推特上骗子多、垃圾号封不完、连推文回复权限都设置不了。我心想:有变化就是好事。老马肯定会折腾出点新东西。

几天后,投资团队告诉我:我们可以参与投资。我们开了个短会:投不投?投多少?估值贵不贵?其实我根本没概念。30分钟的会议后,我们决定投5亿美元,支持推特私有化。这个数字就是几个人拍脑袋决定的,也没做具体的数据分析。

理由很简单:我们想让金钱更自由,必须支持言论自由。加密圈的大部分讨论都在推特上,加密货币公司得有个持份者吧。我自己用得多,自然想支持。

投行摩根士丹利负责这笔交易,没给我们太多细节。问啥他们都说:推特是上市公司,所有财务数据都公开可查。

我跟马斯克也只聊了几句。我俩都忙,也都不爱闲聊,所以对话简短直接。他只提到:希望按自己的方式营运推特。我没意见。

5月5日,媒体报导币安出资5亿美元支持马斯克收购推特。这个资讯披露在推特提交给美国证监会(SEC)的13D公开文件里[36]。

新闻报导几天后,推特管理层设计了「毒丸计划」[37],想阻止交易;几天后推特管理层又说想让交易继续;但马斯克说不买了;股价大跌。他们搞来搞去,我以为这买卖肯定黄了。

六个月后,2022年10月,推特反手起诉马斯克,逼他完成交易。

说实话,那时我对这笔交易已经没那么热衷了。我喜欢简单、清晰的交易。这次收购过程如此波折,我很怀疑收购之后能不能顺利过渡。但想了想,我们当初的那些投资理由依然成立:言论自由重要。所以我们还是继续推进了。

这就是我们投资推特的全部故事。5亿美元的投资,我只参加了几个会。现在我们还是推特(现在叫X)的小股东。X后来又和xAI合并,我们也成了 xAI的小股东。而xAI和SpaceX合并,我们又成了SpaceX的小小股东。

后来我从新闻里得知,FTX当时也想参与。但马斯克的「防忽悠雷达」拉响了,没让他们加入。不得不说,尽管Elon说他自己有阿斯伯格症,他对人的判断还是很准的。

西班牙4月19日,我去了马德里[38],照例见了监理机构、政界人士、币安天使、用户和当地团队。

不到三个月后,7月8日,币安拿到了西班牙的虚拟资产服务商注册许可39

巴林2022年4月22日,我有幸见到了巴林王储[40]。会面不长,但很能感受到他们的热情和诚意。

2022年4月22日,在巴林,会见SalmanBinHamadAlKhalifa王储殿下。

当时,我们的工程师已在陆续搬来巴林。到2022年底,巴林的团队已超300人,另外还有他们的家人。

我们一块吃晚饭时,大家都说搬来巴林生活得很开心。补贴跟币安在其他地区一样,但巴林的生活成本却比杜拜、新加坡这类城市低30%–40%,生活品质非常高。

法国核准5月4日,法国AMF[41]给了币安原则性核准。法国成了第一个核准我们的欧盟和G7国家。有了这块「敲门砖」,风向一下就变了,欧洲其他国家的态度明显开始好转。

义大利2022年5月9日,我飞到罗马,见了义大利监理机构CONSOB。这是我们完成注册的最后一步。不到一年之前,他们还在对我们发警告,而这次的会面很友好。18天后,5月27日,币安在义大利拿到了监理核准[42]。

梵蒂冈5月11日,我去了梵蒂冈,教皇没见著,但见了几位教廷高层。梵蒂冈的规模和里面那些丰富宏伟的收藏,让我印象深刻。

12日,我去拉齐奥足球队的训练中心,和球员们聊了几句,拍了些照片,发到了社群媒体上[43]。

Terra / UST / LUNA 崩盘我在义大利的时候,加密圈出了大事:Terra的稳定币UST崩了。从2022年5月7日开始,它开始脱锚。几天后,价值蒸发了600亿美元。

早在2018年夏天我们就投了Terra。回头看投资备忘录,日期是2018年7月8日,我们投的第一批。

稳定币是一种目的在保持价值稳定的加密货币,通常与美元或其它法定货币挂钩。

而算法稳定币则是依靠智慧合约算法调控供应量,不完全依赖法币储备。

算法根据市场情况自动增减,以维持价格锚定在1美元。但该模式有时会失效,2022年Terra的UST崩盘便是典型例子。

创投部门当初投了Terra 300万美元,换了一些LUNA币,即Terra链的原生代币。当时还没有UST。

我从没和Terra创办人DoKwon直接接触过,也没一起参加过会议。那笔投资我都快忘了,直到2021年团队提醒我才想起来。

Terra的业务拓展激进,吸引了很多项目入驻。

2022年5月初,UST开始脱钩美元,社群媒体上很多抱怨。起初,我以为它会像大多数稳定币一样自我修复。但这次没有,情况越来越糟。我让团队去了解一下情况。我们的人跟Terra团队开了会,但没得到什么有用资讯。

Terra声称自己有包括比特币在内的几十亿美元储备。不知道为啥,他们即没拿这些储备来稳定UST,也没给出清晰解释。DoKwon也没在Twitter上回应社群的疑问。完全没有透明度,这让我感觉很不对劲。

在币安的成长经验里,我一直觉得:在危机中,保持透明度和及时沟通至关重要。

就在这时,团队告诉我:四年前300万美元买的LUNA,现在是16亿美元的市值了。他们问我要不要卖,因为价格可能很快会暴跌。

我说:「不卖。」

原因有三个:第一,作为长期投资者,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卖,会让市场更恐慌。我们仓位大,一卖就会有很大抛压,会伤害项目。作为市场里的大玩家,币安应该支持各项目,不该只盯著利润。

第二,如此大规模的仓位退出,通常会分几个月逐步进行。而LUNA当时崩盘在即,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。

第三,我不想让大家觉得币安「跑在散户前面」卖了。我们联系Terra,是想帮忙,不是为了抢跑套现。

几天之内,价值16亿美元的LUNA,跌到只值几千美元。

尽管如此,团队仍支持我的决定。我们相信使命比短期利润更重要。

与此同时,UST的情况越来越糟。大量新的LUNA币被不断铸造出来。

UST的设计依赖LUNA作为储备资产。当UST脱锚时,系统会铸造更多LUNA币企图稳定储备。这完全不合理。代币的价值或总市值取决于用途和需求,而非代币的总量。靠增发代币并不能提高总市值,只会让原有持有人被严重稀释,加速价格下跌。

算法自动操作铸币。几天之内,LUNA的总量增加了1000倍。持有人进一步抛售,崩盘加剧。那些没卖的人,包括我们,都遭受了巨大损失。

Terra最终动用了30亿美元的比特币储备试图挽救UST。但已经太迟,这个努力白费了。团队告诉我,DoKwon可能给自己留了2亿美元,说是用来做法律费用。我不知真假,但很震惊,这也太不讲道德了。

几天后,DoKwon提议将Terra区块链回溯,但已经发生太多交易,为时已晚,社群陷入混乱。绝望中,LUNA社群请求各交易所帮忙销毁LUNA。

我让币安把LUNA交易的手续费,拿出50%销毁。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烧掉这么多代币,但至少这是我们能为社群做的。直到今天,币安仍在持续销毁50%的LUNA交易手续费。我现在还能时不时收到LUNA用户的感谢推文。据我所知,没有其他交易所像我们一样销毁LUNA的交易手续费。

我在推特上公开说过:Terra的代币模型有根本性缺陷,危机沟通也很糟糕。[44]我们现在仍持有部分LUNC代币(分叉前的LUNA)。2018年投资拿到的,没动过。

交易所协作群 LUNA分叉期间,FTX的Zane联系我,建议在各交易所统一一下分叉后的代币名称,不然用户会被搞糊涂。他建了一个Signal群,叫「交易所协作群」,成员包括几个交易所的老大和营运团队。我们决定把原代币命名为 LUNC,新币叫LUNA。

后来,这个群在美国司法部和证监会的调查中,成为焦点。他们怀疑交易所之间是不是在「勾结」或「操纵市场」。其实完全没有,我们只是解决了一个很实际的称呼问题。被问得次数多了,我反而在想:是不是在传统金融里,这种勾结很常见?

币圈交易所大部分时间是竞争关系,但合作也很重要。比如骇客在不同平台之间转移赃款,如果大家能直接沟通,就能更快冻结、止损。最终目的都一样:保护行业,防止坏人作恶。

爱尔兰虚拟世界里LUNA正在崩盘。现实世界的我,2022年5月13日从罗马飞到都柏林,和当地团队、监理机构开会。会议很顺利,我还跟同事们喝了几杯啤酒。爱尔兰的啤酒杯特别大。

RayDalio

我这一生很幸运,一路上有很多的良师益友。中国有句话:「三人行,必有我师」,意思是你可以从任何人那学到东西。老板、同事、朋友,甚至竞争对手,我都从他们那儿学到了很多宝贵的经验。

2022年5月15日,我在阿布达比见了RayDalio。RayDalio是桥水基金(BridgewaterAssociates)创办人,也是全球著名的投资家、对冲基金经理和思想家。

晚餐时,他穿著当地的阿拉伯长袍(kandura),尊重当地习俗,这点让我很欣赏,我自己也常这么做。

2022年5月15日,于阿布达比,和身著阿拉伯长袍的RayDalio会面。

Ray在金融界地位很高。他知识渊博,本人却非常谦逊。他直言自己不太懂比特币,问了我很多问题。杰出的人往往都很谦虚,并热衷学习。

我从他那儿学到了很多。我请教他是怎么写出《原则》这本书的。我自己也想写点东西,但不知从哪儿下笔。他笑了,说:「每天想想你做过的决定,如果有基于核心原则的,就记下来。久而久之,你就会形成自己的原则。」

这启发我写了部落格《CZ的原则》[45]。我用了一年多时间,每天想到一点写一点。我很早就把这篇文章分享给了团队,目的在让大家了解我的做事理念,这样大家在做决定时更容易达成一致。

之后的八个月里,我和Ray又见了几次面,发现他也是一个「硬核」到极致的人。

2023年1月,我邀请他参加币安的团建。活动原本定在杜拜,但我在一周前临时决定改到巴林,为了让我们的管理层都了解一下巴林。我以为他不会来了。

没想到,他来了,还是带著脚踝夹板来的!他在一周前滑雪摔到,脚受了伤。我说:「Ray,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做,你应该休息。」他回答:「没事,相信如果是你,你也会这么做的。」我当时心里想,但没好意思说出来:「呃……我还真的不太确定。」

Ray拄著拐,站著给大家讲了几乎一整天,耐心回答各种问题。活动结束时,他答应给大家签书。队伍排得老长,他又花了一个多小时,给每本书都真诚地签了不同的话,毫无倦意。

EricSchmidt

2022年初,我认识了EricSchmidt,他在谷歌做了十年CEO。第一次视讯通话就让我印象深刻。我还没说几句,他就精准地点出了我面临的难题。

8月1日,我们终于在线下见面。他经验很多,也没有任何架子。他最特别的地方,是思维特别「落地」。每当我提到一个挑战,他立刻就能抓住关键点,给出一个能马上执行的建议。和那些只会讲理论的专业导师不一样,Eric是「经历过」的人。从招聘、法律费用,到各种杂事,他的建议总是精准、管用。

我们谈到加密行业时,也谈到了UST/LUNA崩盘。Eric提到了一个缩写,DNROOC,「DoNotRunOutOfCash(别让现金用光)」。我觉得这个对加密行业也适用:囤点币,别一下挥霍光了。

我非常感激EricSchmidt和RayDalio,他们愿意花时间与我分享他们宝贵的经验和智慧,而且不求回报,只是想把这份善意传递下去。

TomCruise

2022年5月18日,我去了南法的戛纳电影节。币安是赞助方,我看了《壮志凌云:独行侠》[46]的首映。我和TomCruise以及演员们坐在同一排,体验很特别。我没和Tom说话,但很佩服他认真回应粉丝时的专业精神。

电影我挺喜欢的,就是剧情有点问题:美军的敌人装备了第五代战机,而美国自己只有第二代F-14战斗机……这不合逻辑啊!

比特币披萨日几天后,我们在戛纳[47]庆祝了「比特币披萨日」。

这故事要从2010年5月22日说起。那天,一位早期比特币玩家LaszloHanyecz用10,000个比特币买了两张披萨。按2025年11月的价格,这些币现在价值超过10亿美元。

人们说他这个交易亏大了。

但很多人不明白,披萨日的故事真正意义在于:它是比特币的第一次交易。在那之前,比特币没有价格,市场价值为零。直到有人愿意用1万枚比特币换两份披萨,才第一次为比特币定了价。

那些说Laszlo错过了10亿美元的人,其实是在说2010年没花50美元买一万个比特币的人,都亏了10亿美元。照这么说,全世界都是冤大头。

披萨日周年成了加密圈的传统节日。

2022年5月22日,币安团队安排我在一个小披萨店里做披萨。我穿上围裙和币安帽子,在厨房里抹了几分钟酱料,就被叫出去跟社群拍照。刚好有一辆披萨外卖电动车停在门口,有人喊:「CZ,你会骑吗?」我说:「试试呗。」我还系著围裙,就这样骑上小摩托绕了几圈。照片[48]在网上很快火了,大家调侃这是「熊市行为」。

2022年5月22日,试骑披萨店外的外卖电动车。

比特币披萨日,社群里每年都很热闹。我们对待交易所业务严肃认真,对待生活就非常轻松幽默。

哈萨克2022年5月25日,我搭乘红眼航班从巴黎去了哈萨克。

我会见了几位部长,也见到了哈萨克总统Kassym-JomartTokayev,他中英文都很流利。会议顺利,我们签署了一份合作备忘录。币安将会为加密监理框架提供咨询,也要把当地的区块链生态搞起来。

晚餐时,我们品尝了当地特色:马肉。味道有点像牛肉,但又不完全一样。当晚,我又搭乘红眼航班飞回了巴黎。

三个月后的2022年8月15日,币安正式获得了哈萨克阿斯塔纳金融服务管理局(AFSA)的核准。折腾总有收获。

2022年5月25日,在哈萨克与政府高层会晤。

马来西亚接下来,我开始了亚洲行。6月2日,我到了马来西亚。我们的当地合作伙伴MXGlobal安排了一个场小型峰会,挤满了人。我也见到了几位政府官员和行业人士,大家都对加密很支持,但当时的官方立场仍偏保守,对加密不太开放。

越南6月4日,我抵达越南河内。这里让我想起了中国,连政府大楼的风格都一样,我没在其他地方见过这种风格的大楼。

越南是亚洲的科技中心之一,人才基础强,也有不少加密团队。我和越南最大IT公司FPT的总裁TruongGiaBinh做了个炉边对谈。

一次活动演讲结束后,600人挤在一起抢著跟我拍照。

很快我们就找到了节奏。大家排好队,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把手机交给我的助理,自己站到我身边,咔嚓拍完后立刻取回手机,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场。用这个简单的流程,我们不到半小时拍了六百多张合影。打那以后,活动结束后合影就全按这个流程了。

当晚,我和当地团队共进了晚餐。他们给我穿上了当地的传统服饰,我很喜欢。

菲律宾隔天,2022年6月5日,我到了菲律宾。这个国家有1.2亿人口,加密市场很活跃。我们在当地有一支客服团队。我跟他们边吃饭边面对面交流。

我见到了菲律宾证券交易所的人,他们有兴趣探索证券代币的合作。我还见到了一位支持加密货币的州长,还跟当地加密协会共进了晚餐。

至于吃的,在马尼拉,我没敢碰Balut(那种半孵化的小鸭蛋)。光是看一眼,就吓退了。

行程结束后,我收到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:币安前CFO周伟给当地区块链协会写信,想阻止币安加入菲律宾加密协会。他收购了本地交易所 Coins.ph,担心币安进场会让竞争变激烈。

在商业竞争中,我靠的是产品、技术和服务。我一直讨厌那种靠游说政府或其它阴招来竞争的人。最后受伤的还是用户。

帕劳

2022年初,有朋友为我介绍了帕劳[49]总统SurangelWhippsJr.。我们先通了视讯电话,总统对采用加密货币和区块链表现出兴趣。我决定飞过去看看。

我6月8日到了帕劳,住在面朝大海的饭店里。可惜行程太忙,我连门口的漂亮沙滩都没能踩上去。

帛琉是个美丽的热带岛国,从菲律宾飞过去要三小时。它是独立国家,使用与美元挂钩的货币,也受美军保护。岛上美军基地特别大,感觉有一半人是美国大兵。

抵达不久,我就见到了总统和他的团队。我们讨论了监理框架,以及岛上正在推进的数位身份项目,也聊到了稳定币。帕劳的领导人很懂区块链。

我发现小国家更容易接受新科技,因为他们没有旧金融体系的包袱。

上午开完会,总统热情地邀请我去潜水。帕劳重视海洋保护,80%的海域禁止捕捞,生态环境特别好。所以这里很适合潜水。本没有潜水计划的我,被总统带著,坐船到了一个绝美的潜水点。海水特别清,船静下来后水面像镜子一样,能照出天上的云。我的PADI潜水证已经快十年没用过了,但就像骑自行车一样,完全不会忘记。我和总统、部长还有教练一起在彩色的鱼群里游来游去[50]。这是我最棒的潜水体验之一。

2022年6月9日,在帕劳与总统等人一同潜水。

总统还想带我们去第二个潜点,但我得赶回房间参加与荷兰监理机构的 Zoom会议(虽然我这么努力了,但荷兰的交易所牌照申请最终还是被拒了)。我乘著快艇回饭店,其他人继续去潜水了。

那晚我勇敢尝试了当地特色美食,蝙蝠!整只煮在清汤里,味道有点像鸡肉,又不完全像。

再回欧洲6月15号我回到巴黎,参加了VivaTech,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科技峰会。

17号我见了币安孵化器的创业团队们。一群年轻人活力满满,围著我问个不停。我很爱跟这样有冲劲的创业者聊天。

19号我跑去布鲁塞尔参加币安SuperMeetup,上台前还去吃了顿麦当劳。

我的第一份工作可就是在麦当劳啊。

20号我在伦敦出席一场高端酒会,碰到了BorisJohnson和RishiSunak,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。我还碰到了迈阿密市长FrancisSuarez,他是个铁杆加密爱好者。

PointZero 峰会2022年6月21日,新加坡金融管理局(MAS)请我去他们在瑞士组织的PointZero峰会演讲。

这个是有点滑稽的。在此一年前,2021年的夏天,MAS把币安加到了他们的公开警告名单里。2021年12月,他们拒绝了我们在新加坡的牌照申请。这导致我们很多新加坡用户转去了FTX。

现在他们却邀请我去他们的峰会演讲。

在峰会上,我回答了很多关于稳定币的问题,尤其是UST。演讲结束后,我和金管局的最高负责人RaviMenon又开了会。这是我们第二次会谈。

就连彭博社都写了篇我参与峰会的正面报导,标题是《新加坡监理机构称赞像币安这样的加密领导者》[51]。我心想: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?彭博社对我们的报导通常采取的都是负面视角。

尽管与MAS的交谈友好而融洽,但在牌照申请上,我们依然未能取得任何实质进展。

象牙海岸,非洲2022年7月5日,我飞到非洲的象牙海岸(科特迪瓦)。先见了我们的社群志愿者币安天使,然后会见了象牙海岸[52]总统AlassaneOuattara。第二天,又见了他们的中央银行高管。

塞内加尔2022年7月7日,我到了塞内加尔,会见了总统MackySall、中央银行高管和币安天使。

2022年7月7日,在塞内加尔,与总统MackySall及当地币安天使的会面。

要我说,塞内加尔和象牙海岸差不多。

领导人都说欢迎新技术,可具体监管规则的制定还很早期。他们想先观望别的国家会怎么做。和他们的管理层开会时他们虽然礼貌地点头,但似乎心不在焉,并不太关心未来,好像在说:「科技爱怎么变怎么变,我们还是老样子。」

看周围环境就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了。象牙海岸这边发展得比较慢,楼房很少超过两层,大部分人的住处简陋,只是比棚屋稍好一些。

当地的币安团队带我去吃中餐,点菜时说这里茶叶是奢侈品,有钱人才喝得起。我感叹,从喝茶,就能看出不同国家的贫富差距有多大。

从非洲回到杜拜,像穿越了时间来到未来。现代化的建筑、平整的道路,明确的目标感和进取精神扑面而来。一切都干净、有序、快速向前。

币安五周年

2022年7月11日,我回到巴黎,参加Macron总统主办的「ChooseFrance」

活动。我跟总统坐在同一桌。坐下不久,我发现摩根大通的JamieDimon[53]就在我右边的右边。我们拍了合照,发了推特。我不知道该怎么配文,干脆就让网友们帮我想了。

当时,JamieDimon仍公开反对比特币。在2025年这本书快写完的时候,他在电视上承认了当初的看法是错的,还说摩根大通买了比特币,同时也推荐他们的客户将1–4%的资产配置到比特币。

2022年7月14号币安五周年的下午,我在巴黎参加了庆祝活动,和社群朋友们合影。拍完照我就赶往摩洛哥了。

摩洛哥2022年7月14日晚,我在卡萨布兰卡降落[54]。摩洛哥比我去过的其他非洲国家都要发达,政府对推动加密行业也更认真。我见了政府官员和银行高层。他们的谈话都很直接,也更具体。作为伊斯兰国家,摩洛哥跟阿联酋和中东的关系都很近。他们很清楚:地要自己耕,路要自己走,科技创新是必须。

这趟非洲之行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。其实全世界老百姓想要的东西都差不多,领导人的眼光和魄力却天差地别。正是这些差别,决定了国家发展的快与慢。

中非共和国

2022年8月5日,我在杜拜见了中非共和国总统Faustin-ArchangeTouadéra[55]。我们聊了教育、投资、监理政策,还有如何推广加密货币。

早在当年4月,中非共和国就紧跟著萨尔瓦多,成为全球第二个把比特币定为法定货币的国家。他们想实现经济现代化,让更多人享受到金融服务,同时给国家发展找条新路。政府还推出了国家级加密货币「桑戈币」

(SangoCoin),要搞「桑戈计划」,把国家建成一个数位金融中心。

图瓦德拉总统思想前瞻,对加密也有很深理解。

CurveFinance 被骇2022年8月10日,以太坊上的去中心化交易所CurveFinance被骇了。

骇客控制了网站域名,在首页放了个假智慧合约。如果用户没注意点了「同意」,钱包里的钱就会被直接转走。这次事件一共造成大概60万美元的损失。

团队告诉我后,我马上发推提醒大家小心。

两天后,也就是8月12日,团队发现大约45万美元的骇客赃款流到了币安。

我们立刻把这笔钱冻住了,最终帮他们追回了83%的损失。这是一个中心化交易所帮助了去中心化交易所的典型例子。

搞笑 「 谣言」

平时我一般不理那些FUD(恐慌性假新闻和谣言),但有些实在太离谱了。

2022年8月18日,中国新闻网站163.com报导说FBI突袭了我家,把我打死了,还在地下室发现了满满一房间的BNB币。

BNB可是虚拟货币,拿什么堆满地下室啊?

不知道是因为太荒唐太好笑,还是标题太吓人,这条「新闻」传播得飞快。有人猜是不是竞争对手出钱搞的。但如果是同行,应该不会犯「地下室堆满BNB」这种低级错误吧?

我发帖澄清,之后还拍了一枚实体「BNB纪念币」的影片,强调那只是纪念品,和真正的BNB代币无关。

直至今天,我仍搞不懂,这么荒唐的文章是怎么写出来的?

韩国8月25日我又去了韩国,这次是釜山。我和朴炯俊市长见了面,签了第一份区块链合作备忘录。可惜签完后就再没什么实际动静了。签备忘录和开记者招待会很容易,落地很难。

KyberSwap 被黑2022年9月3日,币安安全团队锁定了两名骇了KyberSwap的嫌疑人。我们把资讯分享给了KyberSwap团队,希望能帮助案件调查。我本人并没有深度参与,只是转发了线索资讯。

罗马尼亚2022年9月18日我到了罗马尼亚,第二天要去拜见总统。

结果19日我人都在总统府里了,幕僚长却说只能见几位部长。这和原先的约定完全不同,也没有任何解释。我虽然不喜欢这种临时且没有原因的变卦,但还是把会开完了。经过这么一出,我对罗马尼亚市场的信心放低了些。

肯亚

2022年10月初,我带著刚高中毕业的女儿去肯亚参加一个静修型的小聚会,在野生动物保护区OlJogi的度假村住了几天。那里空气特别好,到处都是自然风光。

我房间外面有个20来米的草坪,修得整整齐齐。草坪尽头有个漂亮的池塘。我正想著「等下来这里游个泳肯定很爽」,就有两只河马从水里冒出来,离我只有30米!我突然注意到河马和我之间没有任何栏杆,赶紧悄悄退回房间,把门锁上。

园区里有一条50米长的地下通道,通向贴著地面的观察窗。窗外撒了盐,野生动物会来舔,我们近距离看到了羚羊、长颈鹿、豹子、猎豹和河马。

这体验比普通动物园真实、亲切。

我们还坐直升机去了森林里的小村子。正好赶上当地的相亲节。我把他们跳舞的影片发到了推特上。晚上还和其他游客一起聊天。

这是我记忆最深刻的旅程之一。

「 太极文件」

2022年10月18日,《富比士》发表了一篇关于所谓「太极提案」的文章。

那份提案是三年前一名第三方顾问给我们的。

《富比士》的这篇文章轻飘飘地省略去了最关键的事实:在币安收到那个提案一周后,我就发邮件[56]明确说过:币安不会按照里面的建议去做。

文章刚出来时,没引起啥太大反响。那段时间,传统媒体本来就经常攻击币安,大家看多了也就懒得再关注。

沙乌地阿拉伯 ( 沙特 )2022年10月25日,我去了趟利雅德,参加沙乌地阿拉伯王储举办的未来投资倡议(FII)峰会。活动安排在有名的丽思卡尔顿饭店。这是我第二次来沙乌地阿拉伯。

一落地,就能看到停机坪上排满长队,全是私人飞机。从JamieDimon到 SBF,很多美国大公司的CEO都来了,明显是来拉投资的。我的安排简单得多:做个炉边对话、见见监管官员,再跟当地团队碰个头。

沙乌地阿拉伯公共投资基金(PIF)主席Yasir阁下在他的宫殿请大家吃晚饭。所有峰会的嘉宾都参加了,包括穿著皱巴巴、不太合身西装的SBF。

AnthonyScaramucci陪著SBF介绍。我们尴尬的寒暄了几句,就去跟别人聊了。

第二天晚上,HHMBS王储的宫殿又办了场晚宴。

我演讲结束后,礼宾人员带我坐进车队。整整50辆宾士,我坐最后一辆,在警车开道下直奔宫殿。

现场来的人跟前一晚差不多。我们进入餐厅,三张大长桌已摆好了。

我与HHMBS聊得挺轻松,没啥实质性内容。Yasir阁下坐我对面,他当时还在担心比特币是否有创建者留的后门。我怎么解释,他都不信。

完成推特收购

10月28日,我们团队确认已向ElonMusk汇了5亿美元,完成了当初答应支持他收购推特的承诺。

FTX 破产

2022年11月2日,CoinDesk发报导说FTX可能破产,市场开始恐慌,FTT价格开始下跌。后来,FTX破产,已经有太多相关的报导,在这就不多说了。

有几点值得留意。AlamedaResearch的CEOCarolineEllison在推特上回覆我的推文时,犯了一个致命错误:她公开表示愿意以22美元的价格买入 FTT代币。或许她是想向社群传递信心,但实际上暴露了自己的底价。

其他危险信号也早就有了。前一天,FTX从Circle提取了2亿美元,还从别的地方拿走了几亿。区块链很透明,大家都看得到,纷纷在社群媒体上讨论。我当时没看新闻,只在推特上看到零星消息。专业交易员是一直盯著行情的,估计他们在Caroline发推前就知道,FTX流动性紧张。

当她暴露了底价,专业交易员立马嗅到了机会,开始疯狂做空FTT。因为他们知道,只要击穿这个支撑位,就能获得丰厚利润。Caroline这次真是犯了低级错误。很快,22美元的防线就被击破,跌破后,迅速滑落到15、10甚至5美元。

24小时后,SBF给我发消息:「我们的关系已经差到连话都不说了吗?」我说可以聊。他打来电话,说话绕来绕去,支支吾吾地表示需要「几十亿美元」。他又绕来绕去很久,最后说FTX有「流动性危机」,愿意整个卖给币安。

我不想要FTX,也不想帮SBF。但为了保护用户和行业,不得不介入。

我们签署了一份非约束性的意向书(LOI)。我明确表示,这不是任何承诺,就是先看看数据,再决定能否推进。

SBF希望对外宣布币安有意收购FTX。在他看来,这或许能稳住市场。他当时已走投无路,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
结果,他们的公告让FTT直接跌到了2美元左右。因为市场马上明白:FTX的麻烦已经太大了。投资者们也知道,就算收购真成功,FTT这种没有链、没有实际用途的交易所代币,并没多少价值。

当时,美国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的PatrickMcHenry发表声明,说要仔细审查FTX与币安的并购。这位美国政客显然不想这笔交易成交。其实我们唯一的本意就是保护用户,尽管代价很高。

七个月后的2023年6月14日,McHenry议员又公开说:「美国证监会(SEC)多年前就该『干掉』币安了。」这是后话了。

最终我们只能决定退出交易。我们手中还有之前留下的一大堆FTT,短短几天之内就变得几乎一文不值。单价跌至2美元以下,总值从5.8亿美元到近乎归零。这与半年前我们在LUNA上的经历如出一辙。

CoinDeskFTX崩盘的事大家都知道了,但很多人可能不知道,当初CoinDesk的那篇报导差点让他们自己也翻车了。

CoinDesk是DCG集团旗下的公司。报导里没提到的是:DCG借钱给了 Genesis,Genesis可能转手借给了FTX。FTX一垮,Genesis跟著破产了。

DCG借出去的钱应该也打水漂了。

之后几周,至少有五个不同的朋友找我,说CoinDesk在卖,问币安想不想参与。我们没参与。最后听说Bullish收购了CoinDesk。

140 亿美元提款周 FTX崩盘后,很多人都在担心中心化交易所的对手方风险。我让团队做「100%储备证明」,用数学向大家证明,交易所里确实存著用户的所有资产,每个人都能自己查证。

这个消息宣布后,Vitalik找我,建议用零知识证明(ZKproof)来做「100%储备证明」。我们采纳他的建议做好了。很多用户还是紧张,可能是数学太复杂,不太容易看懂。

12月初,人们开始从币安提币。一开始不多,后来规模越来越大。到12月10日,单日净提币额达到10亿美元。加密媒体一报导,更多人跟风提币。

没人想做交易所最后一个提币的人。到12月14日,星期三,币安单日净提币额达70亿美元。

那天我刚好约了MattRoszak、JeffGarzik、CalvinCheng、GabrielAbed和BruceFenton几位朋友在杜拜吃饭。席间有人问我:你怎么在这?

不是该忙著处理提币的事?我说:「提币又不是我管。我的工作是跟你们吃晚饭。」

我一点也不担心。所有用户的钱都在帐户里,随时可提。只要伺服器性能扛得住就行。幸好系统运行完全正常,没有卡顿。

那一周,大约有140亿美元的资产从币安提走。世界上大多数传统银行都扛不住这样规模的「挤兑」,但币安没事。一切正常。

搞笑的是,当时USDC的一家纽约合作银行遇到问题,导致USDC提款延迟6小时,部分用户还以为是币安的问题。CNBC主持人AndrewSorkin还在节目里问这事。

这次大规模的提币反而向所有人证明了币安的实力和安全性,更加增强了用户对币安的信任。

那周过后,用户又开始把钱存回了币安。不到一个月,不仅140亿美元全回来了,还多了不少。

圣诞节,我带著家人去马尔地夫度假了。

马尔地夫从杜拜飞马尔地夫只要三小时。2022年12月,加密市场低迷,我终于能跟家人过一次轻松的圣诞假期。在度假村,我看到海滩上有些风帆冲浪装备,便决定再次尝试这项运动[57]。因为背痛,我已多年没有碰过风帆冲浪了。

自上次手术后,我做了一年半的康复训练,现在竟然能冲浪一小时,背也受得住。我很庆幸自己恢复得不错,打算慢慢回到户外运动,享受生活中的简单快乐。

2022年12月,初级选手在马尔地夫度假期间尝试风帆冲浪。